现实关怀与转化创新——戏曲现代戏发展的两个关键词

 □周好璐 《陶然情》主演

小剧场戏曲要不要“讲故事”

现实关怀与转化创新——戏曲现代戏发展的两个关键词

时间:2016年03月04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吴新斌

永利皇宫登录 1

上海宝山沪剧艺术传承中心原创大型现代沪剧《挑山女人》剧照 肖一/摄

  戏曲现代戏在表现现实、处理近现代生活主题方面具有优势。戏曲现代戏创作历来是一个难题。近些年来,有关部门对现实题材、近现代题材的戏曲加以关注与扶持,激发了戏剧艺术家的创作热情。剧作家们积极关注社会现实,多角度、多层面、多层次地反映新型社会人际关系和思想观念,对时代脉动有较准确的把握。不少现代戏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当代生活的鲜活质感,在舞台艺术上作了可喜的探索。

  花鼓戏《十二月等郎》,吕剧《补天》,滑稽戏《青春跑道》《顾家姆妈》,歌仔戏《邵江海》,芗剧《生命》等,敢于选取、表现非常独特的内容和表现形式,这样的作品观后总能给人别开生面的感觉。精品工程剧目京剧《骆驼祥子》《华子良》,川剧《金子》,豫剧《铡刀下的红梅》等在自觉遵循戏曲特有的美学规律的基础上,努力探索表现现代生活的艺术形式,塑造具有行当意识、程式化语汇兼具人物个性特征的人物形象,中国戏曲的“有声必歌”、“无动不舞”、虚拟、象征、写意等美学特征得到创造性传承弘扬。戏曲现代戏让观众感到亲切的同时,也看到了传统戏曲融进时代的无限可能。豫剧《香魂女》,甬剧《典妻》,评剧《我那呼兰河》,秦腔《西京故事》《大树西迁》《花儿声声》,花鼓戏《十二月等郎》,吕剧《回家》,沪剧《挑山女人》等现代戏着眼于戏曲美学的时代转化,虽借鉴话剧等西方戏剧的导演手法、塑造人物方法,但着眼于合理吸收,有机融合,尽管在艺术上并非无可挑剔,但这些现代戏的表演、导演等二度创作能勇于在提炼中创造新程式,自觉与传统程式、现代生活和他人拉开“距离”,寻找到一种非常恰当的、独特的审美形式或样式,让表现现当代生活达到一种审美的高度,实现“现当代生活的诗化”,实属不易。上述剧目有个共同点,都在不同程度地验证“现实关怀”与“转化创新”的重要性。这是戏曲现代戏发展的两个关键词。

  先说“现实关怀”。有了它,可以拉近戏曲现代戏与当代观众的距离。

  秦腔现代戏《花儿声声》的可贵之处,在于“惠民工程”题材居然能够写得如此新意迭出,如此具有人性深度。该剧塑造了一位颇有意思、颇具独特性的小人物——有情有义的“钉子户”杏花老太太。一般性的拆迁“钉子户”在现实生活中常见,他们的诉求多为现实物质利益而来,多为个人切身利益而来。而《花儿声声》中的“钉子户”、年迈体衰的杏花老太太不为别的,只是舍不得她脚下的那片故土以及深埋地下的两个魂灵。剧作家的可贵在于透过表层生活状态,深入发现生活的底蕴,生动讲述灵魂深处的故事,准确把握人物的心灵世界,从而捕捉到创作的某些灵感。因为有了现实人生精神层面的深度关怀,此戏尽管情节并不离奇曲折,然而却承载着浓重、真挚、热烈、饱满的情感内容,赋予强烈的现实意义,获得经久热烈的心灵共振,给人无尽的联想和启迪。比如,现代人的生活不仅需要物质环境,更需要赖以生存的精神土壤、人文关怀乃至心灵抚慰、人道关怀……

  沪剧《挑山女人》关注现实人性、人心,关注民生,关注底层话语,以人为本,体现了戏剧舞台也是人生舞台的创作理念。该剧重视刻画人物,重视从人物的内心深处挖掘情感,整个作品具有很强的文学性和艺术感染力。它不仅成功塑造了一个很鲜活、很真实、很有情感内容和深度的人物,还挖掘了这个题材所带来的时代审美价值。它绽放一种顽强坚韧、自强不息的生命气象。不少观众也讲到这部戏所蕴含的担当意识,但我觉得这部作品不仅停留在这些层面,还写出了特殊情境之下的人性特点、心灵世界,写出了传统道德教化底下的一位平凡女性的许多可贵闪光点,也写出了我们中华民族血脉相连的人间真情。那种特殊境遇下的母子情、母女情,那份伟大的母爱,那种感天动地的无私大爱,那种特殊境遇中的抉择,于今天无疑非常值得弘扬、思索。不少人不是痛恨现在人心不古、道德滑坡、世风日下吗?这样一个作品的出现,能净化社会风气、励人心志。它呼唤的是一种真情、美善,一种内心的纯粹、崇高。所有这些“意义”,在戏中又是非常自然地存在着,而不以矫揉造作的煽情野蛮拼贴于作品之上,也不是将所谓深刻主题、思想任意拔高于其间。

  吕剧现代戏《回家》取材于真人真事,其主人公原型,来自2012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高秉涵。剧作家用真情、激情和想象写作,在现实主义的创作基调上,大胆融入浪漫主义、表现主义的创作理念,赋予鲜活的当代生活质感。该剧在题材选择和处理上更具有当下意识和当代生活质感,更具有现实观照的情怀,更注重作品内涵与当代人的情感和思想对接,从而引起更多观众的共鸣。

  再说“转化创新”。这是戏曲现代戏“当代性”形式追求的需要。

永利皇宫登录,  戏曲本质上属于“开放性”的艺术。对于戏曲现代戏,本体的传承、传统的接续固然都是必要的,但“转化创新”乃至另类的发现、建构、探寻,依然是戏曲舞台的永恒命题和时代的客观要求。

  近年来,戏曲现代戏的二度创作的艺术手法更趋自由多样。在吕剧现代戏《回家》中,导演卢昂在充分把握戏曲特点的基础上,恰当地吸收借鉴话剧重舞台整体性表现、全方位体现,重人物内心体验等优长,在场面调动、节奏把握、空间处理、人物塑造、舞台设计、音乐设计、音效处理等方面进行新的、适度的综合和整合,给观众耳目一新的艺术感受,增强了戏曲现代戏的艺术表现力和感染力。比如说该剧独特的舞台呈现样式,就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样式是导演对于剧作的一种诗意表达。好的舞台呈现样式能延伸、升华剧作的思想意蕴。吕剧《回家》在导演的统率下,避免了表演、音乐、舞台美术机械图解剧作,忽略形式感的弊病,而强化了空间艺术、时间艺术、视觉艺术、听觉艺术、形体艺术的高度综合,使得演出朝整体性、综合化方向发展。全剧具有一种统一的审美意蕴、风格趋向。

  张曼君导演的秦腔现代戏《花儿声声》,层层叠叠展露灵魂深处的花朵,带给人独特的艺术美的享受。该剧的成功也是综合意义上的成功。笔者在看戏过程中,情不自禁地被富于个性的演出样式所吸引、所感染。该剧之所以具有超越“普遍”和“常规”的舞台风貌,在于创作者们秉承自由、独立的创造精神,以自己的心灵接通剧中人物的情感脉络,以自己的艺术探险为传统戏曲走进现代、融入现代作了一次有益尝试。此戏无疑用新的形式、手段拓展了戏曲的表现语汇,探索了本剧种的表意空间,所呈现的演剧样式具有强烈的抒情化、诗意化特征,所构筑的诗性舞台空间不时散逸出艺术家智慧灵气。传统艺术秦腔,在充溢着现代生活质感的创造性舞台探索转换中,获得新的生命活力。

  现代戏的“转化创新”,还在于创造表现现代生活的新程式。毕竟能像京剧《华子良》《骆驼祥子》那样创造“扁担舞”、“箩筐舞”、“拉车舞”的戏太少。吕剧《回家》把传统戏曲程式与现代舞台表演语汇结合起来,创造出许多新的戏曲形式来。这一点,也同样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戏中有许多出彩的表演是以前戏曲舞台很少见过的,导演用戏曲的艺术表现手段,将捕捉到的独特生活形态,用舞蹈身段、动作化入戏曲的韵律之中,像“迎亲抬轿舞”、“双人红绸舞”等,可以说,这是对于戏曲程式的一个个新创造,令人啧啧称奇。而该剧演员在舞台上的一举手一投足,不乏塑造人物的内心体验和外部技巧创造。演员在演绎故事、表情达意的同时,也展现传统戏曲的技艺之美,展现经过重新创造和组织的新表演语汇之精彩。类似这样的艺术创造颇值得总结和探讨。

  戏曲现代戏创作只有站在时代前沿,讲好身边故事,多些现实关怀,多深入百姓生活,多表现新的人物、新的精神风貌和新的时代特征,同时,在戏曲化与现代化的交汇点上,努力探索实现舞台呈现与戏曲内在特质相融的转化创新,才能赋予戏曲现代戏强盛的生命力。(吴新斌)

永利皇宫登录 2

——从《还魂三叠》到《圆圆曲》的探索

昆曲《陶然情》

永利皇宫登录 3

  选择《陶然情》,是因为这个题材京味很浓。我们想在昆曲舞台上展现北京的人文内涵,想让观众在感官的基础上感悟作品内容之外更为深远的意境。

图为小剧场戏曲《圆圆曲》剧照,作品试图打破“第四堵墙”式的对立观演关系,主创者冠其名为“庭院戏剧”,在全景观视角投射中,戏随人而走,人因景入戏的意境美为观众提供了全方位的视觉体验。

  《陶然情》的三位人物都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我们在创作中首先要解决的是叙事定位、风格定位和人物定位。在风格和人物表现上,用诗的语言描写了他们之间的绝世之恋,我们这部戏既遵循了昆曲传统艺术特点,在创作上又有骨亦有肉,全剧没有设置众多的人物和错综复杂的矛盾,省略交往纠葛的过程,营造出淡雅纯净的艺术氛围,让观众平心静气地琢磨艺术品位和艺术享受。

  图为小剧场戏曲《圆圆曲》剧照,作品试图打破“第四堵墙”式的对立观演关系,主创者冠其名为“庭院戏剧”,在全景观视角投射中,戏随人而走,人因景入戏的意境美为观众提供了全方位的视觉体验。

  在《陶然情》的创作中,我们更尊重昆曲的本体艺术特质,一些新编历史戏和现代戏,演故事重在写实,以情节为结构,我们认为昆曲的经典作品之所以能够流传到今天,其根本原因是由作品唯美的艺术格调所决定的。因此,《陶然情》始终以人物情绪为节奏,以演人物为根本目的。当代昆曲创作至今是个争议不断的话题,语言文字、生态环境、文学审美体验环境、人文社会发展环境,以及当代戏曲艺术创作理念和当代戏曲舞台艺术呈现等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争议最大、且创作难度最大的当属昆曲现代戏的创作,这不能不让人思考,没有了传统水袖,没有了传统声腔的表演还是昆曲吗?昆曲能不能演现代戏,昆曲现代戏的创作到底缺失了什么,难道当今昆曲舞台真的只能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吗?昆曲现代戏的创作并非始于今天,昆曲从业人员就昆曲现代戏的创作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和实践,积累了经验和教训。小剧场版《陶然情》的创作过程或多或少回答了上述一些疑问,昆曲小剧场不是禁区,昆曲现代戏创作也不是禁区,是完全可以逐步进行尝试和探索的。

  近些年,中国的小剧场话剧逐渐走向成熟期,多元的表达方式、丰富的表现形式、大胆的创新理念以及缤纷多姿的剧目形态,成了当代戏剧舞台夺目耀眼的生力军。相比而言,戏曲剧目的创新要单调与暗淡许多,小剧场戏曲作为一个萌生不久的新事物,拥有更开阔的创作与创新空间,在戏曲业界内外,也有更多人开始关注起小剧场戏曲发展的可能性。尤其近两三年,小剧场戏曲剧目频频亮相于舞台,其与传统戏曲不同的演出形态、互动空间与创新意识,既是对传统戏曲文化的某种激活,也是与现代戏剧理念的某种嫁接。

  就我个人的创作而言,身处中国戏曲学院这一戏曲教育和研究机构,对于戏曲剧目和形态的创新和实验有得天独厚的学术基础和氛围,在小剧场戏曲的探索上,与同仁、同好一起,有了几个实践的成果,创编了2010年首演的小剧场实验戏曲《还魂三叠》;2012年在前门重建的老戏园天乐园作为驻场演出的《情问三叠》;2013年夏季在云南昆明莲花池公园首演的庭院戏剧《圆圆曲》。这些剧目或糅合传统戏曲表演菁华、寻求其与现代小剧场的巧妙结合;或在独特的表演空间中,寻找戏曲表演的崭新支点,使其更贴近当下观众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