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工程”郭伟访谈

  记
者:郭老师,我不知道我这么理解是否对,篆书看起来应该是挺凝重的,但是我看您的篆书多了份灵气,您是怎么做到的?

书法欣赏【郭店楚简】

篆书:小书种如何进入大视界

时间:2013年05月20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张亚萌

篆书:小书种如何进入大视界——第二届全国篆书作品展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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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辉篆书作品

  “一个篆书展,小书种,能做到如此规模,不容易。”4月25日夜间,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准备即将开展的全国第二届篆书作品展的时候,中国书协理事、中国书协篆书专业委员会秘书长高庆春如此感慨。

  作为3年一届的全国性展览,第二届全国篆书作品展自去年7月至11月征稿,收稿近8000件,入展约300件,其中优秀作品28件,其规模,以篆书自言的“小书种”来说,也算“够可以”了。

  既是小书种,又有大规模,这并非篆书家的自谦之语。学篆书,首先得识字——识篆,在当代人眼中与重新学习一种文字无异,基于历朝历代习篆者皆远远少于习其他书体者,当代书坛篆书仍是小众艺术,也算是继承传统。“书写技巧高,文字学功夫深,这都和其他书体创作要求不同,篆书的小众也在情理之中。”中国书协副主席、篆书专业委员会主任言恭达表示。他认为,当代篆书创作进入了相对成熟稳定的审美发展期。或许,是时候,我们该讨论篆书书写审美标准和趋向的问题了。

  丰富性、高古性、人文性

  “这些作品有明确的取法和传承,既有传统的甲骨、大篆、小篆等,也有简帛书等书体风格;既注意把握古文字的规律,又注重艺术化个性的表现,特别注重笔墨技巧的大胆探索和个性风格的适度张扬,可谓精品琳琅、佳作纷呈,基本反映了当代篆书艺术繁荣发展的局面。”言恭达说。2012年,中国书协篆书专业委员会在山西大同举行了工作会议,确定了“引领、提升、服务、积累”的工作方针:引领当下审美导向,提升创作者的文化内涵,服务当下书法主流文化和大众生活,积累创作者的文化素养。商周秦汉变化万千、丰富多彩的篆书,乾嘉中兴后名家林立、各具风姿的篆书,在当代,形成了艺术变化多、个人风貌多的创作趋向。

  据言恭达介绍,当代篆书在取法先秦和维系乾嘉两个维度上皆有显著成果。“从甲骨文开始到金文,特别是西周早期的四大国宝——散氏盘、毛公鼎、大盂鼎、虢季子白盘,大家的取法和研究皆十分深入,在汲取战国的金文和秦刻石的营养外,一些考古新发现的楚简,也让众多书法家对其青睐有加,特别是中山王器,渐成气势,形成灵活自如的面貌。“而清代乾嘉以来的篆书主要以小篆为主,众多书法创作者对‘秦-唐-清’的小篆的学习和变法,也展现在此次展览中。”他以丰富性、高古性、人文性来归纳当今篆书创作的主要流向。

  写意,还要还原于文化

  但在很多评论家眼中,当代篆书似乎在一个维度上还需要深入掘进与探索:写意性。“示威强、服海内”的篆书,历来是威严、端庄、肃穆的书体代名词,要它“写意”,演绎出酣畅淋漓的笔情墨趣,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在很多书法家看来,篆书写意,在笔法上施以行草笔意,结构、空间、章法甚至墨法上讲求错落变化,可以带出较强烈的运动感和节奏感,亦可以为当代篆书艺坛带来新的异动与新风。

  “篆书的风格多种多样,从秦汉到明清,经典众多,在创作这件作品时,我选择上博的楚简,定位定好后,我就想用原简的状态,承载更多古人的气息,在形式上靠近古人,接触古人,再进行系统化的创造。泥金纸、墨、国画颜料做色,然后书写,再做技术处理:打磨、补笔,反复调整。”优秀奖作者范振海介绍。

  “很多传统功夫好的作品,也包括具有现代性的作品,都存在着写意性不够的问题,直接影响写意精神的铺陈。作品面貌上,没有虚灵的魂魄,没有变化的创作理念,很多作品写象,但没有自己的面貌与追求。”言恭达直言,现在很多作品“太实”,几乎像临摹。“当代书法是写意强化的时代,我们需要通过写意的形式来突出精神。”

  当很多书法家没有革新问鼎的能力,在明清大家中“讨生活”,讲求一点技巧、线条、墨色上的变化,追逐于甲骨、简牍、盟书的新奇而没有能向纵深挖掘者亦不在少数时,倡扬当代篆书的写意性,亦有其切实的当下意义。就如石鼓文,经营位置,能写出圆融浑动、规整朴茂的艺术氛围,而散氏盘用笔的时方时圆,也能以其稚拙之态带给追求古朴拙厚的书法家一些新的探索空间。大篆、金文等略带天然写意性和图案性的书体,能为当代书法家的创作提供想象空间和颠覆传统的思维空间。

  “简帛书是个好东西,我也是受益者。它相对于传统的大篆、隶书等金石碑版来讲,由于墨迹多是民间写手所为,有鲜活生动、流畅自然、率意朴拙的特征,但同时存在着尖、薄、浮、糙等流弊。因此,学习简帛书要有所取舍,建议初学者还是要打下小篆、大篆的基础后再去接触它,走融会贯通之路。我是在掌握金文和简帛书差异的基础上,用金文的笔法来融会简帛书,把掌握金文的用笔作为学习简帛书的切入点,同时在文字取法上避繁就简,摒弃过于生僻结字的简帛书,形成了当下这种带有简帛书意趣的大篆书风。”高庆春介绍。

  或强调行笔的运动感、力度感,或强调书面的驳蚀感、厚重感,如果在充分研究、学习、领略了篆书之美后,把篆书的形式感和造型的独特性糅合在整体观念之中,以我心写我意,新颖的形式和内在的张力,会帮助作品呈现出写意的趣味。高庆春认为,“写”篆书不是“画”字,要有笔法书写的过程和韵味,书写味道是最高雅的,也是有难度的。“写意,和篆书所秉持的高古、朴茂、深邃的审美要素并不冲突;形式上的表意,需要扎实的线条功力、驾驭字形的眼光,但最根本的,是自由的思想和高雅的气息”。言恭达说:“篆书的写意,还是要还原于文化。”

  记
者:郭老师,我再问您具体一点,您在坚持高古的时候想要体现出来轻快,具体在用笔上您是选择哪种用笔,或者是把哪种书体融入到您的篆书的书写中?刚才您不是讲了一个规律嘛,大多是以中锋用笔,您会不会在写的时候,不采用中锋?

      
写简帛书,取形易,取神难。写楚简帛书,应有取舍和提炼,离不开金文的支撑,我以金文为里,简帛书为表,于是书作形成当下的面目。临习小篆可以锤炼线条的质量,锻炼腕力,规范笔性,这是习篆的一个重要基础。由于小篆结体较固定,具有装饰之美,但在书法艺术水准上,很难有突破。写大篆,掌握笔法是关键。由小篆过渡到大篆,要顺乎自然。无论是《墙盘》、《毛公鼎》等浑穆沉雄一路的大篆,还是《散氏盘》等开张雄肆一路的大篆。

  郭
伟:你说得很对。有一些书法家在一段时间曾经提出过,书法看的就是线条,看的就是单字,所以写什么内容无关紧要。我认为这里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几千年书法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其于优雅线条美之外,其书写文辞之美,则体现了书写者的文化素养、伦理道德取向、审美心态等等。书法固然是用柔软的毛笔蘸上浓黑的墨水,在白纸上挥洒出来的线条,线条是一种很抽象的,很奇妙的东西。虽然我们不说抽象,其实质也是很抽象的一种艺术。只不过我们在用抽象的线条来承载可读可识的诗词文赋时,用这种很抽象的线条来分布一张白纸的整个格局,就很有讲究了。我们知道,有一个黄金比例,西方绘画里面很讲究这个,那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它分割的那些色块或者它的基线,在画幅上要形成一个看着最舒服的、最和谐的图象。我感觉这个很重要。我个人看书法作品,就比较注意看它的边沿。这件作品你写了以后,它的边沿跟周边的黑白空间关系,我觉得从布局结构来说,只要和谐,它就不是一件失败的作品。如果说你看着总有刺眼,总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那这个作品起码是在布局结构上有问题的。当然,赏鉴一幅作品,还有运笔、用墨、用水等等关系。总的来说,只要能把作品的内容以比较适当的形制和书体来创作,我认为成功率就比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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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
者:刚才咱们聊的时候您提到了,云南的文化底蕴应该是非常深厚的,但是在书法这方面,篆书是很少的,您当时有没有说要立志让篆书繁荣,就是因为那两块碑的原因导致您去……

书法视频【子弹库帛书】截图

  记 者:您也是书法五体都尝试着写过?

      
在简帛书法作品临习中要注意以下几点:融会变通。写简帛书不可全盘照搬。取《包山楚简》的秀逸洒脱、《郭店楚简》的流畅生动、《子弹库帛书》的圆润婉劲,旁参《战国纵横家》的雄毅刚劲,在理解和领悟中展现楚简的质朴和浪漫。将金文笔法融入简帛书。如果说经典的金文具有阳刚之美的话,那么手写的楚简帛书就体现了篆书的阴柔之美。如果一味追求阴柔,笔下必然单薄,缺少生气。金文与简帛书的差异。金文气息内敛,线条短粗、厚重圆浑;简帛书笔调轻松散漫,不拘成法,一任自然。一种是铸造的,一种是书写的,形成鲜明对比。金文是源,简帛书是流。

  郭
伟:这个话题比较大,它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把它归纳总结的。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有自己的风格,只不过是有些人在学习的过程里面食古不化,但见故人未见自己。我认为这个还是比较好的。有的就根本没有进入传统经典里面去,全无古人。这就很可惜了。但凡是有一点成就的书法家,应该都会有自己的风格,一看即知。这个人风格形成的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就是在对中国书法传统的学习、研究当中,每个人都会有主攻的对象,在他创作的作品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子。我在大篆里对《大盂鼎》和《散氏盘》比较重视,临摹得比较多。那在我的作品里面,这两个经典的影子就明显。但是细细琢磨,似乎又不完全是这两个东西。原因在于我又看了写了别的钟鼎铭文,潜意识里,把别的东西融汇进去了。可能我们两个同时都是写《散氏盘》,你我看的其他东西不一样,那吸收融汇进去的东西就不一样。那么在书写形式上面,就肯定呈现出不一样的面目。所以,书法学习研究就是在不断地融汇、消化、提炼,甚至抛弃。不断地碰撞,不断地捏拢了,又不断地把它打散。这种轮回多次重复,周而复始,就形成一种个人风格。即便这样,我也不认为很满意。不过,这显示了我对这种书体的向往和认知。我觉得只要给我时间,我应该还有发展的空间,还能把篆书写得好一点。

      
写象结体很容易,但写出神采需要依赖笔法。写金文,发挥毛笔的特性,注重书写性,不盲目追求铸造痕迹。实践中,借用小篆的笔法写金文,作品呈现出严谨凝练的气象。我写大篆,以中锋为主,侧锋为辅,用笔厚重果断,强调提按变化。写简帛书贵在取舍和提炼。在学习小篆和大篆后,我关注到了战国金文,取其简约高古,同时也关注到了黄宾虹,取其用笔、用墨上的生动变化。见到《包山楚简》的资料时,我被这种金文时代手写体的鲜活灵动和神秘意象所折服。

  采访地点:云南郭伟书法传承馆

更多书法欣赏

  空前绝后,中国几千年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时代有如此的便捷。当初就靠那几本字帖,也没什么更多的东西,找到民国时候出版的一些金石大字典、古籀汇编之类的,看到的都是残篇断卷,就没有一部完整的。不过,老师所藏的《金石学》、《中国书法简论》等书,也让我对中国书法艺术有了粗浅认识。所以在“文革”刚结束的时候,文物出版社出版了罗福颐先生编的《汉印文字徵》,我马上就买了。接着后来又出了高明先生的《古文字类编》等,那都是非常重要的工具书,我也赶快买了。在那之前,书法创作就比较惨了。买的一部《说文解字》,那是只能写小篆。好在学习篆书当然也必须先学《说文解字》。有一部《说文解字》,那也解决不少问题了。但是《说文解字》我记得也是1976年才开始重印的,之前也没见到。因为能找到的那些篆书资料很有限,所以能创作的东西,内容各方面也就受限制,那个范围很狭窄。所以想想那个时候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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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
伟:书法的形式不宜太过于追求,书法创作本身有较为稳定的模式,几千年传统书法长河留给我们的东西,要哪种风格有哪种风格,要什么形式有什么形式,足够我们取法。现在谈所谓的形式,似乎是在章法上吸取西方现代艺术或者近代日本书法的一些布局结构方式,其实那个也不是很稀奇的东西,可视为小道。李瑞清有一段话:“古来学问家,虽不善书,而其书自有书卷气。故书以气味为第一。不然但成手技,不足贵也。”书法的形式我觉得都是表象的。我认为最精髓的、最重要的是作品的文化内涵。而东方艺术和西方艺术,区别就在这儿。中国艺术追求的境界是一种非常平和的,非常平淡的境界。可这平淡跟平和却含有极深的文化内涵。我们追求的是玩味或者是回味,在中国书法里面尤其重要。你今天看着不起眼,或许明天看着你就会有些许感受,可能过了一年过来看,就有不同的体会和认知。这是中国书法的魅力所在,这是孕育了中国书法的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而西方艺术品需要的抢眼、强烈,让你一眼看了就忘不了。那么第二天你不看了,把它扔到垃圾堆里面,也没人认为你荒诞,那是很正常的。它需要的是一瞬间的视觉冲击与印象,都不需要太多内涵意蕴来支撑的。中国艺术则讲究内涵,讲究内在的东西,我想这是东西方文化的很重要的分水岭。显而易见,过于追求和讲究形式都不会产生纯艺术,反倒易于坠入工艺一流。当然,我不会、也不能批评或责备在这方面做尝试的朋友,毕竟探索永远都是可贵的,都值得赞赏。中国书法艺术要能融入其他文化元素,使之更加丰富,对此,我是很欢迎的。但就书法现状看,我们自己要把自己的文化传统吸收得非常充分,非常完满,就很不容易了。所以在这一方面,就个人来说,我还需要做很大的努力。因为形式这个东西,刚才我说的,我不太注重它,但是不注重不等于不要。书法自有其章法可循,中堂是中堂的写法,横幅有横幅的布局,小品有小品的结构。我个人的体会是,选择书写内容很重要。选定后,无论诗词文赋,首先考虑这个内容用什么形制,用什么书体?须知不同的书体、形制,书写出来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可以显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形态。所以我首先考虑它用什么书体。决定书体以后,我再决定它应该用什么形式,写成一个条幅还是写成一个横幅,写成一个手卷,还是写成一本册页,还是写成一个大中堂,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形制。书体和形制决定之后再开始书写。我想,如果能把内容所表达的意境,用相应的书法创作表现出来,那是最完美不过的,可这是很困难的,然而,我们不都应该去尝试吗?譬如说“大江东去”,用小楷册页或者小楷手卷写出来,肯定能写漂亮。但是跟这个词的意境,好像就不是很协调,我觉得起码没从气势上把它的豪放表现出来。那么写一个婉约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之类的,你用斗大的字写个大中堂,可以想象,那肯定是不舒服的,让人看着一定笑话。我想这个在中国文化里面是很讲究的,所以形式跟创作的关系,是很有必要讲究的,就是看我们愿不愿意去摸索和追求。

        
金文书法笔法中正浑厚、力透纸背,可以克服简帛书尖、薄、滑、流的弊端,书写时既保持了鲜活生动又不流滑。用金文的笔法写简帛书,虽然表面有简书的味道,但骨子里仍是厚重的底蕴。文字取法避繁就简。简帛书字形繁复,有很多字与金文和小篆相差悬殊,十分生僻,有的接近隶书。写篆书对其他书体大有裨益,特别是大篆对其他书体的创作具有潜移默化的辅助功效。由于兼及篆刻创作,主张印从书出,印章自然就带有篆书味道;反过来,篆书也有金石气息和肯定果断的力感。写草书也与篆书笔法相互影响和补益,这是书体之间互相通悟的结果。

  记
者:我看有一个关于您的书评,说您在写篆书的过程中加入了行草的笔意,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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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
伟:我学毛笔字很早,8岁就开始写毛笔字。写的是柳公权的《玄秘塔碑》。邻居朱姓老伯教的。从在小学里,后来到工作的时候,我都一直跟毛笔脱不了关系,除了下乡做知青的那三年没写字,一直都在写,迄今也有50多年了。真真正正接触到书法艺术,我认为是从1972年开始,承蒙考古学家孙太初先生收我为弟子,我才开始真正认识和学习书法艺术。惭愧的是,天赋太低,所以收效甚微。

书法欣赏【包山楚简】

  郭
伟:就是因为要学篆刻吧,所以才开始学。因为小的时候我学楷书,然后到了“文革”以后,知青回来到工厂,写的不是行书就是楷书。那时候抄的都是标语口号、毛主席诗词、毛主席语录,那时候不可能写别的。可以想见,那时写的字可以用“乱七八糟”概括之。只有投入我的老师孙太初先生门下,我才真正认识书法,才逐渐知道书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