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面子”看“里子”:《蒋公的面子》北京再引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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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一部由“90后”编剧、“80后”主演、成本不足5万元的学生话剧《蒋公的面子》,已全国巡演130余场、美国巡演10场,不仅场场爆满且创下千万票房,并一度成为热门文化事件。3月底这部戏将第三次来深圳演出,刚开票不久便售罄,主办方不得不在30日下午加演一场。这部戏由南京大学戏剧影视艺术系大三学生温方伊创作剧本、该系系主任吕效平任导演,演员均来自南大艺术硕士剧团。这部戏缘起1943年蒋介石就任中央大学校长,曾请中文系三位教授时任道、卞从周、夏小山吃年夜饭,三位教授在“给不给蒋介石这个面子”的问题上争执不下……导演吕效平当时给出命题作文,时为大学生的作者温方伊把这“开头详细,却没结尾”的传说,变成了可演的剧本。

国家院团、民营剧团、个人团体……如今话剧市场中的团队可以说是越来越多,许多剧场的档期被这些团队安排得满满当当。风格各异的话剧轮番上演,看戏成了北京年轻人的习惯,更成了一种时尚。

《蒋公的面子》演出剧照。

  《蒋公的面子》深刻揭示了知识分子面对强权时的复杂心态,特殊的题材与对人物入木三分的刻画,令该剧破天荒地演绎了“脚板底下绑大锣——走到哪响到哪”的上座奇观,创下校园戏剧演出纪录,甚至成为“中国的文化事件”。若问:《蒋公》(简称,下同)何以这么有面子?一言以蔽之:是它成功地继承了“五四”以来启蒙文化的脉络,具有历史与现实的双重追问勇气和自由大胆的表现内涵,为当代戏剧乃至整个文艺创作撑开更宽阔的表现空间和发展路径提供了珍贵的启示。

吃窝头还是吃鲍鱼 让观众先进“馆子”再说

  一部话剧没有知名的演员、没有炫目的舞美、没有强有力的宣传,还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演出60场,并且几乎场场爆满,在今天的戏剧界,能做到这样应该算是个不小的“奇迹”了。而一部为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创排的话剧《蒋公的面子》正是凭着“90后”的编剧、“80后”的演员、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以及不足5万元的制作费用书写了这个不小的“奇迹”。

  回放《蒋公》2012年5月南京大学110年校庆期间在南京大学大礼堂首演情景,用“反响强烈”毫不为过。校内连续演出30余场,2012年12月启动社会公演,2013年开启全国巡演。2013年4月入围现代戏剧谷2013“壹戏剧大赏”年度小剧场戏剧奖。这部大学生创作的话剧,居然将北京人艺的朱琳、蓝天野、濮存昕、杨立新等大腕吸引到现场,真是好有面子!其“一票难求”之盛况,按网友的说法,真乃“南大神剧”也!

——访戏逍堂独立制作人李逸、音乐制作人樊冲

  结束了南京、上海、广州等地的演出,《蒋公的面子》终于在观众的期盼中来到了北京,5月21日至28日,在北京东宫影剧院、北大百年讲堂和海淀剧院连续演出了6场,一票难求、座无虚席的现象依然延续。戏里时任道、卞从周、夏小山3位中文系教授为要不要去赴宴辩论正酣,戏外戏剧界、媒体、观众三方也在为这部剧作何以受到如此高的关注各抒己见,一时间,关于《蒋公的面子》的报道、评论、争议占据了传统媒体和自媒体的重要位置。

  事实上,《蒋公》并非尽善尽美,剧作本身显然存在一些问题和缺憾,但对于该剧,作为“上帝”和“衣食父母”的广大观众显然是满意的。这源自话剧作者、大学生温方伊严谨求实、实事求是的创作精神。在动笔之前,她大量“吃进”民国时期各种相关素材。按照吕老师的要求,温方伊在创作剧本之前,广泛深入地搜罗和披阅了陈中凡、胡小石、汪培江等人的史料,以及许多关于南大中文系老前辈的文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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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在有虔诚之态度

  《蒋公》公演后,在网上被炒得火爆。很多网友认为,从该剧看到了大学校园话剧兴起的希望。但如果仅限于这样的评价,显然太低估了《蒋公》的多重价值和影响力。在笔者看来,这部话剧显然不能划归本体论意义上的校园话剧,它更应该归属更高层级、更大范围的认识论意义上的社会话剧。它既是校园的又是社会的,既是艺术的也是政治的,既是形而下的也是形而上的。用导演吕效平的话讲:“《蒋公的面子》之所以火,不是因为戏里有抗战和‘文革’的悲剧,而是因为人性中永远不可能改变的悲喜剧性,因为我们自己这种卑微的状态。”

樊冲 知名音乐制作人,多次为话剧创作原创音乐及主题曲。话剧《如果我不是我》《白日梦》《向上走,向下走》等话剧作品的音乐创作,话剧《台疯来了》制作人。

  编剧温方伊是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的学生,创作《蒋公的面子》时还在上大三,跟着文学院副院长吕效平教授做学年论文。这个剧本是吕效平布置给温方伊的一个题目,源于南京大学流传的一则轶事:1943年在重庆,蒋介石亲任国立中央大学校长,邀请3位中文系教授吃年夜饭,到底去还是不去,教授们纠结不已。吕效平说:“当时是从导师董健那里听来这个故事,觉得很有趣,一直想做成一个剧,将这个命题作文布置给温方伊是看重小姑娘扎实的功底和认真、踏实的态度。她确实也没让人失望,交出的第一稿就令人惊讶和振奋,只字不改,剧场效果也会是好的。后来又经过四次修改打磨,写出了出色的戏剧高潮。”

  说到面子,其中可谓是饱含着文化因子。中国人历来最讲面子,此乃民族文化DNA中不可或缺的元素。“‘面子’是人之为人的必要因素。尊严也好、虚荣也罢,这是人自觉高于其他生灵的地方。文人由于‘傲气’,尤其放不下‘面子’。”按照编剧温方伊的诠释,她其实“不喜欢时的冲、卞的滑、夏的冷”,可她还是以创作者冷静客观的姿态对他们抱以“理解之同情”。而简单的“饭否”问题,让剧中三位大学教授纠结不已,剧情由此展开喜剧性的一面。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既往的事件需要梳理。也许历史上的许多事情被人们忘记了,而另一些事情却被清晰地记忆下来,甚至被捕风捉影地虚构出来。对这个传说兴趣的增长,实际上是高校乃至全社会的知识分子对自己当下生存状况和对自己主观精神状态的反思。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话剧《蒋公》无情而大胆地撕开了文人的“里子”,是对知识分子精神状态和人文操守的追问,更是对当代知识分子独立自由精神的呼唤。再联想到当下深受商业侵袭的高校环境,就不难知晓《蒋公》何以这么有面子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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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很多看过这部戏的观众感叹戏剧的质朴、编剧的睿智与老辣,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位21岁的女大学生之手。有人评价说:“剧中除了戏中有史、史中有戏的巧思,对知识分子复杂心境的拿捏以及历史况味的营造,都足以让专业戏剧人汗颜。”这个年轻的戏剧团体如何做出这样一部高质量的戏,用吕效平常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总结:“对戏剧怀有虔诚的态度。”

李逸 舞台美术设计,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现为戏逍堂独立制作人,曾多次制作小剧场话剧。代表作品《忐忑》《花木兰之心不了情》。

  而这种虔诚态度在《蒋公的面子》编、表、导几个方面都有所体现。由于这部剧讲述的是民国时期文人的故事,跨越了1943年和“文革”两个时空,如何把握好这两段历史,反映出那个时期文人的风骨,对于“90后”的温方伊来说并非易事。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题目,温方伊说,自己曾几次采访董健教授,向他求证传闻中的人物和事件的真实性。除此之外,还频繁出入图书馆,大量阅读各种有关民国知识界的回忆录和文献,如《东大史料汇集本》、《联大抗战史》、《联大教授》、《民国文人》等,反反复复地研读经典剧作《哥本哈根》、《禁闭》、《艺术》。如此这般做功课,并且四易其稿才有了现在这个为很多人称赞的剧本。

记者:作为知名的民营话剧剧团,戏逍堂制作了许多为观众所熟悉的小剧场话剧,比如全国巡演上百场的《有多少爱可以胡来》等等。在现如今竞争激烈的话剧市场中,戏逍堂作为民营剧团的领头羊之一,它的经营理念和市场作用是什么?

  一位名为“北小京看话剧”的网友发微博表示:“可喜的是,在这个以糊弄得功利的年代里,能出现《蒋公的面子》这样一部踏实、潜心之作,确实是一大惊喜。”

李逸:这样的民营剧团的出现才真正让小剧场话剧社会化,让普通观众有了话剧的概念。话剧市场必须有戏逍堂这样的团体存在,因为它不能完全被国营院团垄断,一定得是多样的。前不久2000万的风投加入了戏逍堂,所以我们开始尝试提供剧场给市场上的创作团体,具体运作和经济压力都由我们来承担,让更多年轻的创作者们有机会施展才华。

  从校园走向市场

樊冲:我记忆最深的是2002年、2003年,当时还没有“小剧场”这个概念,而戏逍堂是我们所知道的做民营小剧场的第一个团体。他们对戏剧平民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原来都是些国家院团的戏,那里年轻导演根本没有机会排戏,而戏逍堂是第一个从刚毕业的学生里面找导演、演员的,而且卖的票也不贵,真正让北京的普通观众走进剧场来了解小剧场话剧。

  《蒋公的面子》是南京大学戏剧影视艺术系为庆祝110周年校庆而创作的,最早是以校园话剧的姿态亮相,由吕效平导演,演员基本上都是学生。如今,这部戏不仅走向市场,还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吕效平说:“我们有更大的野心,这部戏要演到100场,目标票房达到1000万元。”

记者:在不断降低戏剧门槛来吸引观众的同时,戏的质量是否会因此没有保证,只为迎合观众口味?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这样的一部话剧会出自南京大学而非其他专业学校。吕效平告诉记者:“从1922年吴梅先生南归授曲到现在,90年来,南京大学的戏剧传统从未断流,出过陈瘦竹、陈白尘、李龙云等知名戏剧人,可以说戏剧在南京大学有着优良的传统、厚重的积淀,这是很多院校所无法比拟的。”

李逸:存在即合理。不像国家剧团,作为民营剧团做的戏首先得卖座,不然整个团队都没饭吃。而且说实话观众有权利走进剧场来开心一下,有票房就说明观众是有这个需求的。北京市戏剧家协会秘书长杨乾武之前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无论戏逍堂成功与否,关皓月(戏逍堂的创始人)一定是要写到当代话剧史里的一个人。因为无论戏的品质如何、市场反响怎么样,他都是民营剧团里一直在做尝试的人,并且在一个阶段是成功的”。起初话剧市场并不是什么沃土,更像是一片被烧过的土地,是这些人在开荒、播种。

  除了传统,南京大学还一直有意识地培养话剧市场,《蒋公的面子》是南京大学第一部走出校园的,但不是第一部卖票的话剧。早在2003年,在校园演出《罗密欧,还是奥赛罗》时即开始对外售票。“那时候一张票卖5元,很多学生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在学校看学生演的戏还要买票。我之所以坚持是为了培养观众买票看戏的习惯和演员的职业意识。到2006年《〈人民公敌〉事件》推出,环境逐渐发生了改变,大家已经愿意自觉买票看戏。”吕效平说,南京几乎没有戏剧市场,在这样的城市发展话剧,只有做商业戏才能培育市场,吸引观众。当然商业剧目也要多元化,市场需要“开心麻花”的喜剧,也需要《蒋公的面子》这样的剧目。

樊冲:播了种,也得浇灌好啊(笑)。

  另外,培育市场还要坚持低票价,在吕效平看来,这一点至关重要。据了解,《蒋公的面子》在南京演出了30多场,最高票价150元,最低学生票价50元,平均票价不到100元。在外地巡演时,选择与聚橙网合作的一个条件就是票价要低,最高不能高过380元,这种价位的票一般是赠票,而观众购买的票价最高不超过280元。

李逸:地腾出来了,做什么戏,是创作者要思考的。像之前我记得有个人评价演员是最累的,为什么呢,因为总碰到“无良制作人、无聊编剧、无能导演”,虽然是玩笑话,但也说明创作者的素质确实要不断提高才行。

  一部“另类”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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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海演出时,《蒋公的面子》曾一度引发上海戏剧界和戏剧教育界的热议。此次在北京演出,引发的反响和争议与上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温方伊说,这部戏演变成这样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剧照